清晨,公鸡的鸣叫在山谷里回响。老道本想赖床,但婴儿的哭啼声突然响起,并持续不断。开始还以为只是山民路过,可是这哭啼就近在咫尺,经久不衰,非常闹心。
老道只好翻身下床。别说,深秋的风一吹,还真冷。
这个道观建在山里,少有香客,清净是清净,可惜香油钱也少得可怜,可谓年久失修,四处漏风。这里就他一人多年,其它道友几年前就都纷纷地从这里跑了。
老道来到大殿,看见一个婴儿被遗弃在大殿中,孩子身边留有一只廉价的银耳环。这道观的大门已经损坏多年,夜里经常有人来睡觉或避雨,老道也不管,只当行善了。这次看来是谁家的姑娘吃了暗亏,把孩子遗弃在这里。
老道看着饿得直哭的孩子,皱眉说:“ 小家伙啊,你来错了人家,又投错了门,我只有面糊糊啊,日后我帮你寻个善人投靠,你先跟我将就两天吧。” 小家伙看有人把自己抱起,也就不哭了,抿嘴笑着尿了,把老道的衣服前胸湿了一大片。看老道躲避的滑稽样子, 似乎更笑得开心。
大雪封山, 青黄不接,夏日洪水,秋粮不收 寒暑交替,老道对孩子有 了感情,也就舍不得送人了。有了这个小家伙,日子也不再苦闷单调—— 有了小跟班,他开始自称道长,还给小家伙做了一身迷你道袍,给他启蒙文化,宣说道经。
说来这孩子也是天资聪颖、心性纯良,和老道相依为命,亦师亦父。一晃六年,老道给他起名法号太二,而自称地上仙。
这孩子什么都好,就是有一个毛病:自幼夜夜说梦话,而且所说的语言,好像是某种外地方言。老道听不懂,等孩子醒了自己也不太记得自己说过什么。
老道觉得孩子是转世的灵童,将来定然会有不俗的修为,自己养老也就靠他了。
随着孩子长大,慢慢地能把事情说清楚了,也能复述出梦中所见,只是所说的话,让老道感到更加疑惑——孩子说自己曾经是一棵大树,是一只猴子,是一只狮子,还在非常遥远的地方当过僧侣。老道后悔原来给他讲了太多西游记的故事,把孩子带偏了,孩子魔怔了,叮嘱孩子不要对外人乱说——这里本就偏僻,老道仅靠薄田和做法事度日,要是把乡下人吓到了,说小家伙是妖怪,那今后必多生事端。
转眼又是几年,十四岁的太二想要出去闯荡一番,地上仙道长一再劝阻也无济于事,一天夜里,他还是偷偷地跑了。
老道士在道观等了他十四年。再见面时,太二已经是一名中年男子,脸上多了一条伤疤,手臂上有火烧后的大片褶皱皮肤,走路一拐一拐的。
老道没有问,只是淡淡地说:“回来了。”
他也没有多做解释,只说:“我去挑水。”就好像他只是出门借宿了一宿,然后就回家了一般,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,并不重要。
回来后的太二,犹如多年前的老道,种地、做法事、过日子,而地上仙则在观中养老。地上仙懂的那些“ 道”理,这些年早就都说完了,也说不出什么新东西来。
太二三十五岁那年,地上仙死于一场风寒。太二把道观和师傅的遗体一起焚烧了,带上师父留下的一本道书,又一次开始漂泊江湖。
师傅死后, 他改名为道二 。两年后, 道二找到一处愿意收留他的大道观安顿下来,在道观里帮人看事、算命讨生活。
十个寒暑过去,道二终于混成了观中的老人,四十七岁时成为藏经阁的主事。闲来无事,他开始阅读大量的道家典籍,慢慢地不理俗事,一心修仙,渴望获得无尽寿元、奇妙神通,有朝一日羽化飞升。
要说起来,道二在这方面确实天资过人,很多玄妙的古典他总是能理解颇深,领悟其中精要;加上不喜世俗之事,也不好男女之情,不说是清心寡欲也倒是自然清净。不过在观中道长并不喜欢他,他的见解总是很具有颠覆性,甚至多数可说叛经逆道,与道长理解的道法截然不同,所以多年来就把他安置在后山藏经阁里,眼不见心不烦。
道二闲来无事,开始写自己前半生领悟到的东西,想为后世留下些自己的领悟与理解。
自我剖析
道二回想自己的半生心得,这一生有三个师父:养育自己的地上仙人、梦中经常和自己互动的一团光影,还有一个,就是自己爱过的女人。
那是他的初恋。为了能迎娶她, 他很努力地短短几年就成就了一番事业。婚后他继续努力来不断提升家境,可是一把大火中家宅被毁,山匪把一切洗劫一空。到最后他才知道,自己的爱妻与一个大公子有染,一切遭遇并非偶然。心灰意冷后他才明白老道长曾经在自己年少时说过的话。伤愈后他没有去报复,只是大醉了一场,然后踏着那条多年前出山时走过的路,又回到那清苦的道观中。

那山,那路, 那树, 那石, 那夜空上的星辰皓月, 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。仿佛一梦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只是当年下山的少年现在是跛脚的登山客。
他很奇怪自己并不怨恨这些加害自己的人,只是觉得自己如此当真地努力活着有些好笑。
想起那自己长大的破道观,想起那个犹如父亲般的师父,道二眼眶有些湿润。师父确实没什么本事,也没能教会自己太多让人惊艳的道理,但他那股子安贫乐道的踏实、淡然的随和朴实,却深深地影响了自己——这位地上仙,确实活得很贫寒,却从来不觉得清苦;话不多,也说不出什么大哲 理来,可是那种持续的存在感,让自己的心始终有所依靠、有所依托,那就是家的感觉。
再有就是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那个光团了。开始只能在梦里看见它,后来在白天也能相伴左右。只是师父自幼告诫自己,和任何人不可说起它的存在,而它说给自己的一切,也不能与旁人学说。
来到现在这个道观的头几年,道二还年轻气盛,觉得这里这个道长误人、自误,曾经几次好心与同修和道长辩法论经,想要把光团的思想转述给他人。到后来他才明白,大道观内自成一个小社会,根本就不是什么清修之地,只是另一方世俗场罢了。谁企图破坏他人的既得利益、前途名声,那就是如鲠在喉般的存在,明着说相互学习,暗地里却各种下绊。
现在自己学乖了,终于明白地上仙的逍遥是源自他的无争与寡淡。道二扪心自问,自己是否能独守寒窑数十载仍然安然寡淡。
也就是老道长地上仙的这一份坚守,让道二在红尘中进出时,心底最后还有一份清明的觉悟。
想到此处,道二俯身朝远方拜了三拜,感谢老道长对自己养育和守护的用心。
这时,道二身边一直陪伴着他的那个光球在他意识里说话了:“看来这五十年的时光没有白过,我们抓紧时间,把我们的书写出来吧。”
道二看着这个漂浮在空中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光球,自嘲地笑了笑,又给它深深地鞠躬:“你啊,也陪伴了我半辈子了,到现在我也不知道,你是我的心识幻想,还是确有的存在,不过这也不重要,感谢你的陪伴,也感谢你这许多年里的帮助。
你说你就是我、我就是你, 好吧,我早就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一个疯子了。我们开工吧。我们要写的书叫什么名字呢?”光团说道:

开篇诗

这真心里有心神,这心神就是我了——一团意识之光辉。
我非雷电,也非物质, 我是生命的能量所化;
但我又不是生命的能量。
这能量因为有了我,才是生命的能量;
而我因有了这个能量,才有了生命。
这团生命力的光晕就是你心性的“ 身体”。
在你所在的这个界面,我化作你们说的炁,护佑着你的肉体。
你这个肉身就是我精神当下所使用和居住的载具。
而你要知道,我的精神就是你性命的根本。

养本护命欲修长生,须识所生之本;欲求不死,当明不死之人。
认识不死人,方才人不死。那不死的人,道家呼为“ 铁汉”,释氏唤作“ 金刚”,其实就是世人口中的“妙觉真心”。此心之灵,灵而不昧、了了常知;其体本不生不灭、不垢不净;其相无去无来。
它生于天地之先,莫知其始;穷于天地之后,莫知其终。高而无巅,广而无际,渊深不可测。乾坤依此而覆载, 日月依此而照临,虚空依此而宽广,万灵依此而变通。一念生而世界存, 念念相续而变化不尽。
三教大圣,教人修的是这个;成仙成佛,指的是这个;戴角披毛的,求的也是这个。
圣凡二路,由此而分。
欲出生死,再无别途;登涅槃,唯此一法。
然世间万汇, 未有一物不被无常所吞, 独有“ 妙觉真心”, 无生灭可缚,无色相可窥,端端正正、停停当当、分分晓晓的。而人视其不见,听而不闻,妄说是非,不悟其所本与真,却自傲为尊,自立神龛,求拜虚妄,迷失本性,不见本心、不观本窍、不改陋习。
叹!
不悟者何?日日为妄心所动。何为妄心?
众生从无始以来,自迷真心不能自觉,受困于愿心而轮转,枉入诸趣。
当知真心无妄,性智本明,妙湛元精。
观众生由妄起晦昧,失彼元之精,清明枯槁而发知,故转心智为心识。
众人识辨是非,故有是非;续有种种不是,迷形忘性妄心唯物,名之曰识。冠名而言辞生、语言成,至此心意不再可通,亦逐不同。揣测猜忌谎言四起,人与人相交不论德而退其次论仁义,再退其次论忠信。种种是非皆源于失心忘本之故。
心性本是无知的,由于识辨有了知与识;心性本是无性全然的,由于辨识是非,自限所认知的为“是”与“ 不是”,故生出种种隔绝,不再全然。神识生出了这身子,萌发出各种造作,也就开始泄漏生命的精华,故而有了生死的往复。犹如赌徒,总觉得能赢,又带着不甘回家。
当今的人们妄认肉身方寸中,有个昭昭灵灵之物,浑然与肉身同体,便以为那是自己的元神。殊不知它不过是死死生生之识神、劫劫轮回之种子。你的元神从来也不会真的进入这幻梦之乡、欲海之地。
故云:
学道之人不悟真,只为从前认“ 识神”,无量劫来生死本, 痴人误当本来人。

本末倒置颠倒大梦
世人以奴为主而不知,认贼为子而不觉。
世尊教人:先断无始轮回根本。此根既断,则诸识无依,复我元初,常明本体。
自我意识的焦点、主视角,是放在这个位面上的肉身我中,还是放在元神本心里?视角不同,自身的得失衡量就不同;在意的不同,目标就不同;动机不同,行动也就不同。
然而大道茫茫,当从何处下手呢?
提纲挈领:修行正路有一条。教人知本溯源,打从源头上做起。若源头洁净,天理时时自现前,识念自然污染不得。譬如昊日当空,魍魉灭迹,此一心地法门,是古今千圣不易之道。
故老子曰:若夫修道,先观其心。观心之法,妙在灵关一窍。人自受生感气之初,禀天地一点元阳,化生此窍,以藏元神。其中空空洞洞,至虚至明,乃吾人生主宰。正所谓有之则生,无之则死,生死盛衰,皆由这个。
意,心头皓日立当空。觉者随心而动,昧者思量万千。
若问心窍灵识何在?儒曰:灵台;道曰:灵关;释曰:灵山。三教同一法门,总不外此灵明一窍。
论位置:
佛在灵山莫远求,灵山只在汝心头,
人人有个灵山塔,好向灵山塔下修。
论形曰:
大道根茎识者稀,常人日用孰能知,
为君指出神仙窟,一窍弯弯似月眉。
盖此窍乃神灵之台、秘密之府,真净、明妙、虚散、灵通,卓然而独存者也;
众生之本原,故曰“ 心地”。有说心地良善,又说心地险恶。
诸佛之所得,故曰菩提;
交彻融融,故曰法界;
寂静常乐,故曰涅槃;
不浊不漏,故曰清净;
不妄不变,故曰真如;
离过绝非,故曰佛性;
护善遮恶,故曰总持;
隐覆含摄,故曰如来藏;
超越玄秘,故曰密严国;
统众德而大备,烁群昏而独照,故曰圆觉。
名词种种,其实皆说一窍。
背之则凡,顺之则圣。
迷之则生死始,悟之则轮回息。

心地
欲止息轮回,需体验领悟“至道”。欲体“至道”,需观照本心,明心才能见性。
何为明心?
试问你真的了解与理解自己吗? 对自己的每一个念头和行为有所觉知了悟吗?
当知耳音眼见皆是虚鉴。常教朗月辉明,每向定中慧照,行走坐卧,举手抬足,心念一动,皆可即刻观见所欲何为。时时保得此七情未发之中,时时全得此八识未染之体。外息诸缘,内绝诸妄。
含眼光,凝耳韵,调鼻息,缄舌气,四肢不动,使眼耳鼻舌身之五识各返其根, 则精神魂魄意之五灵可各安其位。
每个时辰起始时,要常内观此窍。耳常要逆听此窍, 舌常要对着此窍,运用施为念念不离此窍,行住坐卧心心常在此窍。神光出入有觉,便造次不生、解离常在。
虚其心,忘之廓,随处随时无碍自在至妙之要,先存后忘。

除六识有先后。意为六识之帅,眼为五贼之先。心是枢机,目为盗贼。欲伏其心,先学瞑目。欲之动在心,之缘在目,目不动则心住。
不尚贤,使民不争——科室内明年有一个提干名额,谁干得好就是谁的。
不贵难得之货,使民不为盗——为了一个包包去裸贷,为了坐宝马而嫁大叔。
不见可欲,使民心不乱;是以圣人之治,虚其心,实其腹,弱其志,强其骨,常使民无知无欲,使夫知者不敢为也。

守此窍不离,即如来正法眼,合涅槃心之秘旨,故《楞严经》云:作是观者,名为正观;若他观者,名为邪观。
三界之中,以心为主。能观心者,究竟解脱;不能观者,毕竟沉沦。常有欲以观其徼者,观此窍也。常无欲以观其妙者,观此窍中之妙也。
观心得道,乃至虚无。观心非易,止杂念尤难。是以念头起处,系人生死之根。
居一切时,不起妄念于诸妄心,亦不息灭住妄想境。不加了知于无了知,不辨真实。
心若驰散,即便摄来,令往正念,念起即觉,觉之即无,修行妙门,唯在于此。
不怕念起,只怕觉迟,念起是病,不续是药。
实非有体
当知妄念起于识,对境而成妄,实非有体。众生智劣识强,迷名为识。当上界地时,智强识劣,化名为智。名常有异,而体本真一。
初一心源廓然妙湛,由知见立知,妄尘生起,故有妄念。若知见无见,则智性真净,复还妙湛,洞彻精了,而意念消。
意念既消,自六识而下莫不皆消。即文殊所谓一根既返元,六根成解脱。既无六根,则无六尘。既无六尘,则无六识。既无六识,则无轮回所愿,不生如果之企图。既无轮回种子,则我一点真心独立无依,空空荡荡,光光净净,而万劫常存,永不生灭。
此法直指人心,一了百当。何等直截,何等简易。但能培养本原,观照本窍,久则油然心新,浩然气畅,凝然不动,寂然无思,豁然知空,了然悟性。此所谓皮肤剥落尽,一真将次见矣。
功夫至此,自然精神朗发,智慧日生,心性灵通,隐显自在。自然有一段清静阖辟之机,自然有一段飞跃活动之趣。自然有一点元阳真炁从中而出,降黄庭,入土釜,贯尾闾,穿夹脊,上冲天谷,下达曲江,流通百脉,灌溉三田,驱逐一身百窍之阴邪,涤荡五脏六腑之浊秽。一心疗万病,众病立即消。
是知一切诸圣,皆从此心方便门入,得成大道,为人天之师。凡夫不能证者,由不识自心故。
故曰:海枯终有见底日,人死却不知己心。六道群蒙皆可由此门出,却历千劫而不能得返。
夫天地之内,宇宙之间, 中有一宝,秘在形山,识物灵照,内外空然,寂寞难见,其谓玄玄。巧出于紫微之表,用在于虚无之间。端化不动,独而无双。声出妙响,色吐华容。穷睹无所,寄号空空。唯留其声,不见其形。
唯留其功,不见其容。幽明朗照,物理虚通。森罗宝印,万象真宗。其为也形,其寂也冥。本净非莹,法尔圆成。光照日月,德越太清。万物无作,一切无名。
转变天地,自在纵横。恒沙妙用,混沌而成。谁闻不喜,谁闻不惊。如何以无价之宝,隐于阴人之坑。哀哉!哀哉!其为自轻。悲哉!悲哉!晦何由明?其宝也焕焕煌煌,朗照十方,间寂无物,应用堂堂。应声应色,应阴应阳。奇物无根,妙用常存。瞬目不见,侧耳不闻。其本也冥,其化也形。其为也圣,其用也灵。可为大道之真精,其精甚灵,万有之因。凝然常住,与道同伦。
外求法最是迷人心魂
天下最亲,莫过心也。百姓之用,而不知心;如鱼在海,而不知水。一切众生,从旷劫来,迷列本心,不自觉悟。妄认四大为身、缘虑为心。譬如百千大海不认,但认一小浮沤。以此迷中复迷,妄中起妄,随境流转,离目生情。取十万端,无时暂暇。至使起惑造业,循环六道,密网自围,不能得出。究竟冥初,皆一妄迷真之咎耳。
妄情牵引何时了,辜负灵台一点光。夫灵台一点光者,即真如灵知心也。最玄最妙,通圣通灵。极高明,极广大。化万法之王,为群有之体。坚彻三界,横亘十方。自混沌未辟之前,而已曾有;虽天地既坏以后,而未尝无。一切境界,皆是心光。若人识得心,大地无寸土。故曰:三界唯心。
迷人心外求法,至人见境是心。境即是心之境,心即是境之心。对境不迷,逢缘不动,能所互成,一体无异。若能达境,唯心便是。悟心成道,觉尽无始,妄念摄境归心,出缠真如,离垢解脱,永合清净本然,则不更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。如金出矿,终不更染尘泥;似木成灰,岂有再生枝木。一得永得,尽未来际,永脱樊笼,长居圣域。
根器
虽然,此最上一乘大道,若根器利者,顿悟可直入如来地。
若根器钝者,将如之何?
必由下学而上达的功夫,渐次引入法门可也。使之行一步,自有一步效验;升一级,自有一级规模。渐进而丰盈其心、其性、其意、其知、其慧。
若不识入门下手功夫,有何手段可进阶地位呢?
若未能明心,安能见性知性?夫明心首发之要,以善法扶助自心,以良知润泽自心,以境界净治自心,以精进坚固自心,以宽容坦荡自心,以觉照洁白自心,以智慧明利自心,以知见拓展自心, 以平等交融自心。
故明心是渡生死海之桨帆,是烦忧诸病中之良医。若昧此心,则永劫轮回中会遗失真性;若明此心,则顿明生死圆证涅槃。离此别无玄妙。后面虽有次第工夫,不过是成就这个的阶梯而已。
看着容易,说起来仿佛不难,但纵观三千世界,“至人”难遇,口诀难闻。
只道是:
丹经无口诀,何处结灵胎?殊不知,经中口诀自载,大都秘母言子,不肯明言分开说破。多譬辞隐语,使学者眩目惑心,以致中途怯步。
今将丹经梵典中之口诀,尽数道出,留与后人,做灯引路——
若能静坐回光照,灵台湛湛似冰壶,心如明镜连天清,性似寒潭止水同。
心本绝尘何用洗,六贼过神乱心智,未发之前心是性,贪欲起时身为主。
一生不识自家主,寂然幽闭在灵宫,心性源头参不透,妄从往迹寻祖宗。
一点圆明等太虚,只因念起结成躯,回光照见虚无物,天然本体自虚空。
若人不悟原由者,生死之中拜识神,若见生前谁是我,才知谁是主人翁。
五蕴山头梦一场,同门出入不相逢,无量劫来赁屋住,不识主家乱拜仙。
劝君学道莫贪求,万事无心道合头。无心始体无心道,体得无心道也休。
顿悟心原开宝藏,隐显灵踪现真象。独行独坐常巍巍,百亿化身皆是我。
应无所住生其心,廓彻圆明处处真。直下顶门开正眼,大千沙界现全身。

学道先领识自心,自心深处最难寻,寻到空处无寻处,方悟凡心即佛心。
心内观心觅本心,心心俱绝见真心,真心明彻虚空事,种种邪说不迷心。
不生不灭本来真,无价真知人不识,凡夫千生皆虚度,一念未平一念生。
妙诀五千称道德,真诠三百颂阴符,得道心中无一字,不再参禅工夫成。
六贼所欲净心空,荣辱悲欢事勿勿,专炁至柔窥内景,自然神室见真如。
求道退欲离凡尘,身外化身观世俗,当悟求道也是欲,明觉无染真轻安。
天机奥妙难轻吐,问道何处用工夫,真心浩浩无穷极,妄想狂心歇便休。
断臂觅心心不得,觅心不得始安心,心佛悟来无一物,雪花入水无处寻。
若人欲识无上界,当净其意入虚空,远离妄想及谋取,心无所向自然空。
法空心空诸法同,诸法本就一体同,山门有分东西中,登顶方知同归宗。
光明寂煦遍河沙,凡圣原来共一家,一念不生全体现,方知道道无不同。
从来至道与心亲,学到无心道即真,心道有无俱泯绝,大千世界一闲身。
身不动而心自安,心不动而神自守。修心要作长生客,炼性当如活死人。

以上数语息缘返照,暂时即证无生。盖凡夫之心,终日趋外,愈远愈背,四海求拜,不识真心本性闭目可得。得道者皆是返照者,检清摄念,摄念安心,安心养神,养神归性,炼情归性合天真。相逢交谈者千万人中无一人明了此理。
道二放下毛笔,抬头见:
天边已显鱼肚白,一轮皓日唤欲出,案上蜡烛残火尽,纸上墨迹尤未干。
他走出自己居住的藏经阁,听着晨起林间雀鸟们的欢歌,一阵清风迎面吹过,他绵缓地吐出胸腹中的一口浊气,站在小院里迎着朝阳站桩入定。
三天后,一个小道士急匆匆地跑到观主道长处报信:“那道二老道长原地站了已三天,身子凉了,全无鼻息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登仙。请观主吩咐要如何处理他的后事。”